[中国阿尔卑斯]
滇藏茶马古道记行
最后的马帮 (上)
撰文-摄影: CBP

《 阿尔卑斯之梦 》2006年第二期

"居住在这里的民族,就像高原的山脉一样,不卑不亢,充满了神奇般的色彩,与自然和谐地并存, 这里能够给你一种力量, 一份祥和及发自内心的喜悦。” - 导演 田壮壮 -

"在这些偏远的地区我们能找到更多的感动和真诚." - CBP -   

[ 最后的马帮 ] (上)

2005年五月二日到四日我跟随吉那的马帮从云南丙中落乡出发,沿怒江峡谷, 徒步到西藏的察瓦龙。 两年前的五月田壮壮带着摄制组花了7天时间,才走完这条路茶马古道,拍摄了纪录片《德拉姆》

其实察瓦龙和丙中落在2004年年底已通了车,不幸的是2005年二月的一场暴风雪引发山体滑坡, 新修的公路多处被冲垮, 马帮又重新活跃在这条滇藏茶马古道运输线上。 五月初我到丙中落时, 路还只通了一半,听说再过十天就能全线通车,而马帮又将消失。 我暗自庆喜,终于赶上了这批最后的马帮。

田壮壮拍片时走的人马驿道——真正的茶马古道,要翻山,穿林,过悬崖边的狭窄栈道。 而我们是沿着新修的坑坑洼洼的碎石公路走的,没有危险, 虽然欣赏同样壮观的风景,感受同样质朴的赶马人的生活,但好在少了一半的艰辛。

<寻找马帮>     

丙中落是云南西北怒江峡谷的最后一个镇,西面隔着独龙江峡谷就是缅甸了。 东面翻越五千多米的碧罗雪山就是澜沧江河谷,可到德钦。 这一带的自然奇观已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 (云南 三江并流区域)。 丙中落只有一条街,几家餐馆饭店,其余都是杂货商店。街的最北端是马帮的集散地。

从丙中落沿怒江北上30多公里就是西藏地界, 70多公里就到察瓦龙乡乡镇。 察瓦龙与西藏其它县乡没有公路,只有人马驿道。去县城察隅的驿道夏天才通,需翻过三个四五千米的山口。 察瓦龙的物资补给都是从南面的丙中落运进来的.

我没想到联络马帮那么困难,马帮都是藏族,基本不会说汉语,好不容易沟通了,却谈不笼价格,他们一匹马要收200到300元。 我不骑马, 想让马帮驮着一个背包。 根据网上一位徒步者的介绍, 马帮是按所驮物资的重量收费的。 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这些马帮贪心, 而是他们没有多余的马, 所以才漫天要价。

我连续两天黄昏时分, 在丙中落的大街上来回转悠, 看到采办物资的人就上去打探。 工夫不负有心人,最后遇上吉那和老三, 他们同意按我背包的重量计费, 两元一斤 (当地人是1.2元一斤), 全程我只需付给他们70元就行了。 从丙中落到滇藏交界的30多公里路他们是包车去, 马帮在交界处等着车, 我们只需徒步后面的40多公里路程。

<等待>     

五月二日, 说好是上午十点左右装车出发, 我不敢怠慢,九点就退了房,到吉那老三存放物资的杂货铺去等他们。 不久老三来告诉我他们的包车司机送几个徒步旅行者一早去了迪马落, 要到中午才能回来。 我问为什么不能包另一辆车, 老三说我们的司机是最好的,这条公路很难开又危险,他们宁肯多等半天, 也不愿冒险用其它车。

我就趁机漫步去怒江对岸的桃花岛, 从丙中落沿田间小路下行三百多米, 需走半个多小时。 路上没什么人, 如此美丽的地方在五一黄金周都是那么宁静, 丙中落真是个世外桃园, 积雪的山顶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我喜欢四周山峦郁郁葱葱的绿,这充满生命活力的健康的绿色, 比欧洲阿尔卑斯山的绿色还多一层神秘原始的魅力。 由于过度的森林砍伐,现在这绿色在丙中落以南交通便利的云南怒江峡谷中是很难见到了。


桃花岛

桃花岛是丙中落最美的地方, 说是神仙住的也不过分, 可以用来作拍《射雕英雄传》之类武打片的绝佳外景地。 它不是岛,是怒江东岸险峻山势下的一块小台地, 有一人马吊桥与对岸相连。

时间还多, 我在一块石头上面朝怒江静静地坐下,脑海一片纯净。 想到自己刚开始背包旅行时,一个人在山中或乡间,心很难静下来,看不到人就害怕, 脑子里会胡思乱想些杞人忧天的事情。 而现在我已能在这田园诗般醉人的风景中感受一份生活的宁静,安详与和谐。

就像徐志摩在 << 翡冷翠山居闲话 >>中所描写的那样:
"在这春夏间美秀的山中或乡间你要是有机会独身闲逛时,那才是你福星高照的时候,那才是你实际领受,亲口尝味,自由与自在的时候。"

回到丙中落的镇上, 我看见吉那老三他们五六个人, 平静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车是自然还没到,要等多久谁也不知道。 我就不和他们同甘共苦了,看到一个小卖部里竟然有一排沙发,真是这里少有的奢侈,我斗胆走进去,和主人闲聊几句,就说明来意,善良的主人毫不犹豫地同意我坐在他的沙发上休息等车。

在中国西南的偏远山区旅行,我学会了等待: 等班车,等渡船, 等司机修车. 常常是不知要等多久: 一小时,两小时,还是半天,一天? 无论如何,我尽量不让心情因等待而变得焦躁, 这是旅行生活的一部分。 山里人对此很坦然, 顺其自然, 听天由命, 他们生活中有太多的艰辛和劳作, 等待对他们来说已是休息和享福了。



马帮人物


1.老大吉那


2.格布(点击照片放大)


3.老三准备晚餐


4.畅饮

老大吉那,马帮的头, 格布藏人(左图2),身材瘦削,沉默寡言,讲究义气,他诚恳待人,是个有深谋远虑而不贪心的生意人。 他在察瓦龙准备开家铺子, 两层临街的房子已造好, 低层做买卖, 二楼几间房作客栈。 他们有两辆客货车跑运输。 倒霉的是, 今年二月的暴风雪冲垮了从察瓦龙到丙中落的公路, 两辆车都被困飞石区。 能屈能伸的老大临时组建马帮,依靠传统的方式运送物资, 维持生计,默默等待公路重新开通。老大这次运送的物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啤酒。 啤酒在丙中落卖三元一瓶,到了察瓦龙是五元一瓶。

老三,云南永胜人,不是藏族,老大的司机,女婿,助手,能说普通话,成了我的翻译。汽车被困,他只能跟随老大的马帮徒步搞运输,风餐露宿,甚觉辛苦, 他不会赶马, 在马帮里他的角色是厨师,负责做饭。老三对老大非常敬畏,走路脚上起泡,无奈地对我说,老大带头走路,不骑马,他也只能跟从。

在途中,老大去藏寨收购羊都菌, 老三神神秘秘地说, 羊都菌可贵了, 收一次要花上万元, 到了昆明,身价会翻几倍。 跟着老大同去的藏人能识得羊都菌的好坏。 再过几星期,公路通了,他们就能用自己的车把羊都菌运到昆明去。

马夫们都是从察瓦龙乡风景如画的扎那村来的,每人管着自己家里的两三匹马。年纪最小的多玛才九岁,因为五月黄金周学校放假,有空随父亲郑如一起出来帮着赶马,放马,他整天笑嘻嘻地, 跑前跑后,快乐极了。 我的背包就放在他们的马上, 我给老大的70元马费,老大当场把钱全部给了父亲郑如, 还推荐扎西作我下一程北上去碧土的向导,并定好了费用。

木匠,云南丽江人,在西藏察瓦龙做木工(图4)。他说现在云南的木工活都用机器来做了,纯粹的手工活挣不了什么钱,而察瓦龙虽然交通不便,但当地村民靠挖虫草的收入,手头余钱不少, 房子都建得很大。 他在这里干虽然条件艰苦,但没人和他竞争抢生意,挣钱比外面容易些。这次为了给家里汇钱, 他不得不从察瓦龙走到丙中落, 再坐车到县城贡山的邮局汇钱。 现在他跟上吉那的马帮回察瓦龙,路上和老三一起负责给马帮做饭。

"老鼠爱大米" 是个藏族女孩(图4),她没什么行李,就一小挎包,上面绣着"老鼠爱大米", 时尚的东西居然渗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我们就叫她"老鼠爱大米"。 晚上我们在村外扎营,她到村里的熟人家去住。 虽然我们一共才走了40多公里路,但第二天她的脚上就起了泡,马帮让她骑在一匹负重不多的骡子上。老三和木匠脚上也起了泡, 但就没有骑马的福分了,老三纳闷为何我没喊脚疼,我对他说不是我皮厚,而是事先在脚上容易起泡的地方贴了厚厚的胶布。

下期待续 - 最后的马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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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之梦 - 网络自助旅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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